离州东北深山,牛蛇鬼市,八方酒楼。
“最近离州可真热闹,听说天朝鬼神司手笔很大,四处破山伐庙,欲要剿灭离天十方丛林,也不知是真是假!”
“恐怕是真的,老子洞府附近的山神就被剿灭了,听说只要参与血祭,不管是血祭人族,还是妖族,天朝鬼神司都要予以打击,明显是冲着巫神大人去的。”
“呵呵呵,大家瞧热闹就是了,不必当真,天朝新派来一个州都管,新官上任三把火罢了,等他折腾够了,很快就会偃旗息鼓,以前不都是这样!”
“这位兄弟说的有道理,两三个月了,离天十方丛林都没有遭遇重大打击,巫神大人都懒得出手,算是给新任州都管一个面子,很快双方就会形成默契,风波用不了多久就能停息。”
“那就好,神仙打架,小妖遭殃,本王就怕波及到我。”
“哈哈哈哈~说的是,这几天,可得夹紧尾巴,小心拿咱们开刀...”
......
酒楼雅间。
楚尘端坐在靠窗座位上,只顾自喝着茶,聆听着酒楼中匿名畅聊的神识传音。
酒楼中的客人,那真是牛鬼蛇神聚集,妖魔邪神、旁门左道,妖族古巫...群魔乱舞,一同讨论着最近离州发生的大事,场面热闹而又喧杂。
这些市井消息,大多都是没有根据的流言与猜测,当不得真,不过却是本州修行界舆论的方向标,
听一听,还是颇为有意思。
这一幕,楚尘颇为怀念,当初在青州广平郡,他时常和好友去鬼市闲逛,听着这些修仙界传言,甚是新奇。
“楚兄,仙庭是真下定决心,铲除巫神,还是走个过场...”
老六身穿一身玄色鹤氅,坐在楚尘对面,目光在酒楼周遭环视,神态从容。
同样是“化形为人”,老六身怀上乘道门仙功,他的化形之术造诣极高,肉身没有任何“妖族”特征,与人族一模一样,属于妖族最上乘的化形境界,某种意义上,与“人”基本无异。
既有妖族的长寿,又有“人族”的智慧与悟性,是许多妖族梦寐以求的境界。
“自然是来真的。”
楚尘没有对老六隐瞒,说起来,老六也是仙庭的一员,有正式授,又有天子明镜亲自敕封的法号,不属于仙庭外人,无需保密:
“新任都管白鹿道友许下了宏愿,誓要彻底根治离州血祭之风,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只是眼下刚开始,还没有太大的斩获。”
“这位白鹿都管好气魄!”
老六由衷赞叹。
许道宏愿可不是随便张口就能发的,别说白鹿仙翁区区三品道行,就算是神佛菩萨,一旦发下宏愿,一步得势成道,一步身死道消,非同小可。
“白鹿都管的确气魄不小。”
楚尘随口附和一句,随即笑着问道:
“老六,来离州考察这么多天,进展如何?”
“离州不好发展。”
老六摇摇头,忍不住叹息一声,道:
“血祭之风盛行之下,各地小妖境遇相当恶劣,好不容易得了天地造化,成精成妖了,我没等成长起来,很有可能就会被强大的巫族、妖族盯上捕猎,沦为血祭的祭品。”
“离州妖族普遍警惕心极高,崇尚力量,对任何势力都极为提防,不是防范别人抓,拿去当祭品,就是盘算着算计对手,将对方擒下当祭品...也正因为如此,互助会在离州发展很是不顺。”
楚尘闻言连连点头,心中早有预料,倒是不意外。
在别的地方,即便是掠夺成性的邪魔外道,对“修行资粮”还是颇为讲究的,寻常妖族灵性驳杂,吞多弊大于利,远远比不得人族,鲜少疯狂猎杀妖族提升实力。
而人族这边,“杀妖炼丹”也非主流修行方式。
也就是离州,那【离天血祭大法】了得,没啥忌口,妖族、人族、灵族...只要是生了“灵智”的有情生灵,离天巫神照单全收,胃口杂的很。
这便是离州局势迥然于外界的原因。
当然了,若是不铲灭离天巫神,让离天神系疯狂发展,扩张,混乱的局势将会蔓延开来,血祭之风肆虐西南八州,乃至更远......
“老六,你打算如何破局?”
“想要破局还是得要干掉离天巫神,断了血祭源头,眼下仙庭强势出手,要是能干掉巫神最好。”
“一时半会,仙庭恐怕拿不下离天巫神,我打算在离州收罗一批成精不久,心智懵懂的小妖,传授上乘修行法门,有教无类,传道授法,助他们走上向道向善。”
“这个不错,堵不如疏,离州各方痴迷血祭,除了贪图捷径外,很大原因就是无人引领众生修行,教化不够,只是,这路子不好走。”
楚尘颇为赞同。
天朝仙庭这边,同样有这方面的谋划。
近期,仙庭方面会有大动作。
据说,离州道院山长人选可能有调动,仙庭会派遣一位上三品大神通修士坐镇道院。
“楚兄,我晓得。”
老六许是内心有些触动,目光逐渐坚毅:
“起初恐怕很困难,不过,我打算从头做起,先传授一批小妖好好培养,培育出向道种子来,日后若有成效,再一一推广...”
楚尘听着老六兴致勃勃,连连颔首,脸上异彩连连。
他不由想起了十几年前,他携青颖、老六,从青州来到西南八州,当时他和青颖一唱一和,给老六灌了不少迷魂汤,一口一个“万妖之师”,一顿忽悠,把老六忽悠过来。
当初,楚尘只是随口“画大饼”,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,老六真能成“万妖之师”,成神做祖。
然而,此时此刻,再看老六从容不迫,侃侃而来,他内心很是感慨。
如今的老六今非昔比,本就天赋出众的他,跟着他去了一趟酆都地府,得了关帝赏识,得了通天机缘造化,这几年在地府潜修,他已然脱胎换骨。
他若真下定决心,在离州传道,有朝一日,还真有望成为“万妖之师”。
“妙哉!”
楚尘击掌赞叹,笑道:
“老六,若是此事能成,你就是真正的万妖之师,妖族祖师,了不得,当真是了不得,你好好干,我很看好你。”
“嗯~”
老六见楚尘认可,颇受鼓舞。
“多谢楚兄!”
“没什么谢不谢,老六,有件极为重要的事,你若是欲要在离州传道,没有响亮名号是不行的,老六名字太逊了,你得取一个响亮的名号。”
老六闻言陷入深思,很快也觉得有道理,当即请教道:
“楚兄,你说,我取什么道号好...”
“这个嘛...”
楚尘沉吟一会,许是想到了什么,笑道:
“离州有巫神【离天】,老六你从酆都归来,此前又任职酆都六天神宫,不如你便唤做【六天】,六天妖师,六天妖祖,六天祖师,你看如何...”
“六天...”
老六眼前一亮,对这名号颇为中意:
“妖师,妖祖,祖师名号太大了,我哪敢自称,不如便换做【六天居士】吧...”
“随你吧,等你闯出名头,名号有时候可不随你。”
楚尘笑了笑,修行中人,名号众多,除了师门按辈分的法号,还能自号,此外,闯出了名头,别人也会给你安封号。
尤其是外界的尊号,名号众多,随便取,倒不是什么大事。
闲谈一番后,二人话题很快提到了【豹眼南星草】。
“老六,你初入离州,是怎么找到【豹眼南星草】线索的?这可是仙药神草级别的宝物,世间罕见!”
老六笑了笑:“我收的一位记名弟子,他没成精前,恰好见过,一见我给的图册,它就找上我了。”
楚尘顿时了兴趣:
“老六,那神草在何处?”
“楚兄,酒足饭饱,你随我来便是。”
......
约莫一个时辰后。
楚尘随着老六,出了鬼市,深入莽莽大山,好一番赶路,抵达离州南边的深山老林中。
说起来,此地虽是正儿八经的莽荒之地,远离离州郡县城池,不过此地并不荒凉,不是那种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。
一路上,楚尘在山中发现了不少人族活动的痕迹。
许多草木茂盛的荒摊出现了稻谷、麦田等农作物。
楚尘身怀【木信印】【土信印】,对种植一道造诣不熟,一看就看出,山中大片大片出现的荒摊地力很是异常,一看就像有人施展“催生”法术,抽取大地肥力催生谷物种田。
眼下,这些荒摊正处于轮耕“养田”阶段。
旁人见了这一幕,看不出什么,不过楚尘却是一眼窥出了真相。
山中肯定有不少人族繁衍生息。
“楚兄好眼力!”
老六称赞连连,解释道:
“这方圆几十里,的确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村寨部落繁衍生息,并且,他们不是妖魔豢养的人族奴隶,而是行动自由的原始部落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
楚尘连连颔首:
“这么说,这些原始部落实力相当不错了。”
莽荒之地,即便再弱小的生灵,也有属于他的生存之道。
不过,人族就不一样了,妖魔贪图人族血肉精、魂魄真灵,若是没点实力,想在环境恶劣的莽荒之地生存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“不,楚兄,这下你就看走眼了,这附近村寨部落的实力很一般,没几个修行有成的高手。”
老六摇头否决,见楚尘面露惊讶、疑惑,他这才笑着解释:
“他们之所以能安居乐业,繁衍生息,不受妖魔、外部势力侵犯,那是因为此地深山中有一座佛寺,受寺庙庇护,周遭方圆几十里的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。”
深山古刹,庇护一方百姓...
楚尘闻言,面露古怪之色。
若是放在其他地方,他不会多想。
有些隐世潜修的高人,不修符功行,随意找一处深山潜修,炼己成道,虽说走的是走小乘之道,求的是逍遥自在的“自了汉”,不过,修行之余,随手庇护一番周边百姓,那也是很正常的事。
不过嘛,放在离州,这一幕就有些不正常了。
执掌离州监察司的他,这些日子,翻遍了本州大小卷宗,对见惯了类似的“深山古刹”“高峰道观”,他们某种程度上,虽庇护一方百姓免于受到外界侵犯,不过私底下,剥削压榨可少不了。
不仅要虔诚信奉,香火念力不能少,逢年过节,时不时就要上供,献上童男童女,精壮男子、女子血祭。
他们奴役百姓的手段,比妖魔高明的多,不是简简单单的囚禁,而是基于百姓自由,让他们心甘情愿上供。
论压榨程度,不比妖魔差多少。
“莫非,这深山古刹是邪僧邪神伪扮...”
当即,楚尘不由浮想联翩,若是如此,说不定他不仅能收获【豹眼南星草】,还能顺手灭了邪神,伐山破庙,修一桩功行。
“楚兄,这你就看走眼了。”
老六笑着摇头:
“此地深山古刹并非你想的那样,据我记名弟子说,山中高僧从没有举行过血祭,村民们也从未献上族人当贡品,山中寺庙的和尚没有任何索求,如果说有,也算有,那就是劝人向佛,每日念佛祷告,香火不绝。”
“倒是我唐突了。”
楚尘老脸一红,方才他确实有些武断。
即便是污浊不堪的淤泥之地,也有清莲出淤泥而不染,这些天看离州卷宗看多了,见惯了阴暗面,他看事情倒是有些极端和偏激了。
“老六,不知这深山古刹是何来历,山中高僧是何方神圣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老六摇摇头,道:
“据说,此地名为小灵山,寺庙称之为小灵山寺,楚兄,倒是与你颇有缘法。”
楚尘一愣,也有些惊讶。
“灵山”在佛道二门皆有出处,道书中,“灵山”列入第三十三福地,乃是道门名声赫赫的洞天福地。
这也是当初灵山派祖师为师门取名“灵山”的原因,其志便是有朝一日,灵山派能成为真正的道门圣地。
而在佛门之中,“灵山”就更加了不得了,乃是佛祖居住之地。
“好大的名头!”
楚尘心中微微一惊。
“楚兄,庙中的确有高人。”
老六面上露出回忆之色,道:
“前几天,我得知神草消息,立即拜见求神草,想给你一个惊喜,庙中主持是一位上三品的大神通高僧接见了我,我上门求神草,他没拒绝,不过,他似乎有【他心通】神通,竟一眼看出我不是求取神草之人...”
“竟还有此事。”
楚尘心中越发好奇了,刚想继续开口,也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了一声神识传音:
“长老远道而来,奔波劳碌,何不上门喝碗粗茶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