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骆君稀便叫来了魏局和薛局，在老方的出租屋公布了新的发现。
    “徐芝华，市局禁毒支队徐支队的女儿，她目前在源申大学读大三，我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，没想到去她学校查了一下，她真的就在翡柔生物科技实习。”
    “而且，我翻看了所有学生的实习证明，目前，他们系仅有她一人在这家公司实习，翡柔也不是和他们学校有合作的企业，不管怎么说，这都是个疑点。”
    魏局沉吟半晌，道：“光凭这一点，也不能证明徐队有问题啊。”
    “但是至少，这是我们这几个月来唯一的突破了，值得查一查。” 骆君稀据理力争。
    薛局轻轻颔首道：“确实值得查一查。这样，我组织一个内部小组，对他进行秘密调查，调查期间，严密监控他与外界的联系。大规模的内部调查难度比较大，范围缩小到一个人，还是可做的。”
    “谢谢薛局。”
    薛局看了骆君稀一眼，道：“你谢什么谢，这本来就是我们警方内部的问题。”
    骆君稀吃瘪，别人都说他嘴毒，很难说是不是受了薛局这位好继父的影响。
    一周之后的一天傍晚，魏局打来电话，让他去一趟老方那儿，说是调查有了进展。他那会儿正在去一个饭局的路上，直接让司机靠路边停车，吩咐同行的助理小陈替自己去并向组局人赔罪，自己则一溜烟地打车走了。
    可怜的小陈助理脸都绿了，要不是看在工资和奖金的份儿上，这工是真打不下去一点！以前的老骆总，现在的小骆总，都是一样不务正业，这企业，没他真得散！
    进了老方家门，却发现徐支队也在，骆君稀一脸不解地望向薛局和魏局，等他们给一个答案。
    “小骆啊，你先过来坐。” 魏局招呼他过去。
    他被安排面对徐支队坐下，这位徐支队倒也是个爽利人，开门见山道：“听说，就是你怀疑我和程知行有勾结？”
   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骆君稀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。
    徐支队哈哈一笑，说：“行了，不逗你了，老实说，要不是你去查，连我都不知道我家闺女去了哪家公司实习，孩子大了，什么都不跟我这老头子说。”
    骆君稀再次求救一般地看向薛局。他脸上也浮现出神秘的笑意，说：“我们是彻彻底底地查了查老徐，不过呢，他还真不是内鬼，不仅不是，他和我们，还算是在做同样的事呢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    “你们在查那个程知行，我也是，而且，我查的时间比你们要久得多。” 徐支队颇有几分得意地说，“13年抓莫昆那次行动，我当时的队长林队参与了一线抓捕，他那时候就怀疑，警察内部有人给莫昆集团的其他人透了消息，才会导致最后只抓到一个光杆司令。”
    “后来，林队就开启了一个秘密卧底计划，这个计划是直接报备公安厅的，绕过了市局的人员，所以就连薛局也是不知情的。我们的卧底在边境潜伏了一年多，终于搭上了莫昆集团残余势力的一条线。林队退了以后，这个计划就交到了我手里，由我负责和卧底对接。如今，这位卧底也很争气，已经潜伏到了那位小莫爷的身边——也就是你们调查到的程知行。”
    “他身边有我们的人？” 骆君稀大惊。
    “是啊，不过，他这个人相当谨慎，据我的卧底报告，他现在人就在国内，但回国之后一直躲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不现身。我怀疑，他很可能在什么地方开设了制du窝点，但他一直不向我的卧底透露行踪，狡猾得很。”
    “嗯，我一直在调查翡柔生物科技的动向，他们和震旦大学化学系合作建立实验室，目的应该是利用监管对学术研究的相对宽宥，获取管制化学品，作为他的制du原料。之前震旦大学负责合作项目的耿教授惨遭杀害，应该就是因为他看出了这项合作里的这层风险。”
    “如此说来，程知行是早有预谋。”
    “没错，我们支队之前办过的科圣生物的那个案子，现在看起来，应该也和他脱不了干系。嫌疑人张仲泽就是吃了他的药在警局死亡的，他之所以指使张仲泽杀害其父亲、嫁祸给他大哥，就是想扶他上位，从而通过科圣在国内的声望地位，打通制du原料的渠道。”
    “这么看起来，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建立制du工厂了。” 徐支队忽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，问道，“我听说，程知行的老婆跟一个警察关系不一般，今天听了两位局长的描述，这个警察，就是你小子吧？”
    骆君稀面色沉了下来，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：“听说，听你的卧底说的吗？”
    “哎哟，我对你们年轻人的爱恨情仇呢是真看不懂，不过呢，能帮上忙就行。”
    “帮忙？怎么帮？”
    山中已是冬日气象，如此一对比，热带海岛的风光更显得弥足珍贵。这位千金小姐的婚礼奢华又不失典雅，开放式的礼堂内，海风卷着鸡蛋花的清香掀起女宾们的发梢裙角。
    台上的新人彼此宣读誓词，新娘眼中噙着幸福的泪光，那是一双没有经历过伤痛的明亮的眼睛，她的眼泪像阳光下树叶上晶莹的露珠，也是雀跃而欢乐的样子。
    程知行牵过谢倏的手，与她十指相扣，他在她的耳边低语道：“这个地方好不好？下次我们也来这里举办婚礼。”
    谢倏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台上幸福的小公主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甚至仿佛都没有听见他说话似的。
    晚宴过后，程知行让商子虞陪谢倏回去。她知道，所谓的婚礼，不过也是权贵们彼此拉拢勾连的另一种场景，童话落幕后，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他们坐着酒店的电瓶车回到别墅套房，还有两名保镖在后座，一路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    回到别墅门口，两名保镖在门口站定，见商子虞想和自己一起进门，谢倏不悦地说：“商老板，小莫爷不会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吧。”
    “安排了，但他让我好好照顾你，我总得把工作先做好吧。”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照顾，况且，上次你‘关照’我的时候，我的命都险些丢了。”
    商子虞跟着她进了大门，穿过庭院继续往里走，笑着说：“谁让你一下就选了有问题的那辆摩托艇呢，小事故而已，不可能真要了你的命。”
    谢倏正要去开里面的门，却还是退了回来，转头看着他问道：“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针对我？我碍着你什么事了吗？”
    商子虞突然露出一个谢倏看不懂的表情，说：“我不是针对你，我实在是等不了了，我想让程知行赶紧回国，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，如果那天他不去救你，我也会去，我说了，我不想要你的命。”
    谢倏实在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你自己进去看看吧，有人在等你。”
    谢倏费解地推开套房的木门，粉色的夕阳透过四面的落地窗洒满房间，客厅里站着的人身上带着落日的光晕。
    她呆呆地凝视了那人很久，那张脸，让她日思夜想，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那张脸，此刻离她，不到五米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