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三十三人行
作者:赵铁   破城志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第二日一大早,闻、古睡得正香,便被杨大海叫醒,让他们一起去议事。
    迷迷糊糊地来到黄鹤房中,见刘蓬风也在,正商量着如何对付曲蒹葭。
    古平国灵机一动,道:“三位前辈面前,本来没晚辈说话的份儿,但晚辈倒是有个计较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    黄鹤斜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说正题前,总要放这么一串屁么?”
    刘蓬风哈哈大笑:“老弟,你这么一吓唬,他就是有话,也要吓成屁了。”
    古平国道:“眼下曲蒹葭网罗了不少虾兵蟹将。咱们不如也派出人去,广邀同道对付这贱人。我俩左右无事,就帮诸位前辈跑一趟腿……”
    黄鹤大叫:“晚了,晚了!”
    刘蓬风点头称是:“依着上官姑娘字条上所写,眼下曲蒹葭应该已经动身前往雁门关。咱们得抢在她前头赶过去,就算快马加鞭也不一定来得及,哪有功夫再去等援手!”
    古平国本想借着送信之机溜走。所谋不成,不由得垂头丧气。
    杨大海笑道:贤侄无需担心。白快刀之流,未必肯替五凤帮卖命。百鸟朝凤的时候,林大业兵强马壮,最后还不是大败亏输?可见胜败之数,也不全在人多人少。”
    刘蓬风花白的眉毛一扬,道:“兵在精而不在多,这次老夫虽只带了六个弟子,但他们人人是以一当十的好手,个个愿效死力。”
    杨大海道:“敝帮史灶主枪法不弱,算他一个。并州灶灶主解云飞乃是老花子的徒弟,眼下就在雁门关守军中任职副将,咱们也算他一个。这里大小花子几百个,再挑二十个功夫好的随行。”
    他眼皮一抬,望着黄鹤说:“老弟,一来你受伤未愈,二来黄大侠也需要人照护,我有心留你在这儿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成!”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不肯,咱们自己人,也不多客气了。再算上黄老弟、闻古两位贤侄,共是三十三人。”
    闻平邦心里暗骂:“这老花子乱点人头,竟把我们俩也算进去。”
    他心中惶急,却想不出搪塞的言辞,只好讪讪地说:“嗯,这是大事,怎能少得了我们。”
    刘蓬松道:“雁门关离太原不远,咱们再请铁刀王老侠援手。他虽然卧病,可徒弟里面有不少硬手。还有上官姑娘,她在曲蒹葭身边卧底,和咱们里应外合。”
    杨大海点点头:“若论这一点,咱们倒是占了好大便宜。”
    黄鹤腾地站起来:“事不宜迟,老子昨天贪杯喝醉了,耽误了半日时间,咱们这便走吧。”
    杨大海探头瞧了瞧日影,说道:“现在是辰时,大家各自准备,巳时北门外取齐。”又把嘴凑到黄鹤耳边,低声嘱咐了他几句,这才离开。
    闻、古二人回房后,把金锭往包裹里一塞,慌忙开溜。才跑出客栈,忽听身后有人说道:“两位贤侄,手上够麻利啊。”
    黄鹤早等在门口。
    闻平邦哂笑道:“是啊,咱们得快些,可别让那贱人占了先!”
    黄鹤探手在他包裹上一托:“货不少啊,金的银的?”
    “小侄多年攒的一点积蓄,叫黄三侠见笑了。”
    黄鹤不由分说,把包裹夺下:“我帮你们背着,咱们快走。”当先走去。闻、古二人舍不得金子,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。
    三人来到镇北,坐在树下。过不多时,刘蓬风带了六名弟子匆匆赶到。
    几人正有一句、没一句地说话,忽听远处一阵车马声音,从镇里行过来一支镖队。
    众人凝目瞧去,当先的镖头却是史灶主,又见杨大海穿着趟子手的行头,混在车马中。镖车上插着龙溪镖局的镖旗,群丐装扮得似模似样。
    黄鹤等人恍然大悟:这一趟远行千里,几十人乘马奔驰,极为惹眼,容易引来官家查问。但若装扮做镖队,骑马驾车地赶路,那便是常有之事了。
    杨大海等人这副行头,自是从左近镖行里借来的。
    镖行在外走镖,讲究的是多交朋友,少结冤仇。以丐帮之雄强,既然开口,他们虽不情愿出借这些吃饭的家伙,可哪敢不给?
    黄鹤打开镖车上的木箱一瞧,见数层衣服下藏的却是十几坛火药,还有百余把暗器,刃上碧油油的,一望便知喂了剧毒。也亏得丐帮人多路广,短短一个时辰,便将这些物事一一备齐。
    他将古平国那包裹往箱子里一扔,嘿嘿一笑:“两位贤侄想得周到,连咱们要保的镖物都备好了。”
    二人哑巴吃黄连,相对苦笑。
    他们曾做过镖师,这一次干回老本行,倒也轻车熟路。扮作趟子手,口中吆喝着“龙跃青溪,龙跃青溪……”喊开了道路。
    众人纵马疾驰,昼夜兼程,一路北上,过长江、黄河。其间闻、古二人几次想偷出那包裹溜走,都被黄鹤有意无意,捉了个正着。
    原来杨大海毕竟多经世故,酒醒之后,回想起二人席间言辞闪烁,不由得戒心又生。
    他唯恐二人多嘴多舌,走漏了消息,不敢任其离去。可要说把他们囚禁或杀了,二人千里传信,有功无罪,于情于理终究不妥。因此才带在身边,又嘱咐黄鹤看牢。
    这日来到太原府,离雁门关只余两日路程。在城南遇到几个丐帮弟子,这才惊闻铁刀王老侠两日前刚刚病逝。
    一行人唏嘘不已,都道王老侠于国有功、于民有德,理应前去祭拜。
    杨大海吩咐史灶主前去雁门关,先行联络并州灶灶主解云飞,谋划过关之策。便和刘蓬风、黄鹤等换上素色衣服,买了些香烛挽联,前去王府吊唁。
    王府便在城郊,墙高宅大,并不难寻。到得府前,见门前两头石狮子蒙着白麻,竹竿上高悬着白底黑字的灯笼,上面斗大的一个“奠”字。
    报了名号,在灵前磕头。二十几个披麻穿孝的汉子跪下还礼。杨大海逐一望去,全是王平晋的弟子门人,正牌孝子王正榆却不身在何处。
    王府出了这等大事,众人自也不便再请他们援手。
    杨大海正要告辞,忽听后堂传出男女调笑声音,一女子道:“这当口你去哪儿?我不让你走。”
    一男子低声道:“我瞧瞧就回来,你可别跑。”
    话音方落,王正榆从后堂转了出来,淡绿色的长褂上罩了件薄麻衣,腰间麻绳尚未系好。
    他见了杨大海等人,欢颜登时撤下,堆出满脸悲戚,跪倒磕头。
    众人还了礼,杨大海心想:“王老侠英雄一世,独子却如此不肖。他这一死,铁刀王家只怕转眼便要败落了。”
    他同这花花公子没什么话说,好言安慰几句,便拱手告辞。众人回到落脚处,仍做镖队装束,迤逦向雁门关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