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惊鸿一瞥
作者:赵铁   破城志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黄若道:“她是蒹葭姐姐!”
    说话之间,东方渐渐泛白,便似一缕缕清水,缓缓调入夜空里的墨色之中。
    李潇寒将目光从极远处收回,道:“她是蒹葭儿,我那时还不认识她,也没见到她的脸。
    她整个人都躲在任三信身后,只露出地下的一角白袍。
    门口那些弟子纷纷冲进来,被我随手打倒几个,余人便再也不敢动弹。
    任三信说:‘原来你……你是……可我待你不薄。’
    蒹葭儿说:‘你教我功夫,却不肯收我做徒弟,只让我叫你师兄。你这老色鬼心里想的什么,还道我不知道吗?’
    任三信还想说些什么,可一张嘴全被血沫子填满,两腿一蹬就不动了。
    我那时不知道五凤帮、通元谷这些事情,还道他们派中起了内杠。大仇人已经死了,我也懒得理会不相干的,便转身离开。
    那些窝囊门人哪里敢拦着?我才出去,身后便叮叮当当地打成一团。
    我走到最外一层院子,见一个人在水缸后探了下头,便藏了回去。
    但就这一眼,我便认出了他,这人当年也曾扮作契丹人,滥杀我的族人。
    我将他制住,他倒没任三信那么硬的骨头,被我在水缸里浸了几下,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。
    他是任三信的师弟,叫丁五祥。那年西夏大兵压境,更有消息说巴蜀的五凤帮也要趁机作乱。
    大宋内外交患,情势危急。有人便生出个点子,召集了一群武人,学了些简单的辽话,扮作契丹人,去西夏境内烧杀劫掠。
    任三信便是这群武人的头目。当日他故意纵我逃脱,意在放消息出去,挑起西夏同大辽的争斗。
    这十几年来,我只道这些强盗是图财害命,却没想过其中原来有这般因由。我更想不到,那个在背后出点子的人,便是……”
    李潇寒抬起了头。晨曦下的湖面,泛着片片清冷的微光,天边一条长云,像捶打过的银片一般闪闪发亮。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续道:“原来我的师父,太行派的何掌门,便是那个出主意的人,是我族人被害的元凶。
    丁五祥言之凿凿,我听他说完,又想起任三信也曾夸师父足智多谋,在背后出谋划策。我当时从头凉到了脚,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    丁五祥见我愣住,提足便跑,待我缓过神来,他早进了内院。
    我追了进去,却见院中剑光闪闪。剑光下蒹葭儿一袭白衣,披散着头发,凄凄冷冷地蜷着。
    她目光里全是凄婉、不甘,向我瞥了过来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只觉浑身轻飘飘的,就像在云里一般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便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我要去救她。”
    黄若又拼上一块碎纸,用小石子压上,轻轻地道:“蒹葭姐姐,她很美吧?”
    李潇寒点点头,道:“她很美……美得不似尘世间的人物。我冲进剑光,一招一个,将围住她的人全都杀了,把蒹葭儿从剑光下救了出来。”
    黄若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子,孤孤寂寂地坐在剑光中,长裙委地,似一朵盛开在崖头的小花,在朔风里颤动,便似下一刻就要坠下深渊。
    这情景她甚是熟悉,那女子是她,那女子也是曲蒹葭。
    她忽的明白了,那天在废园中,李潇寒为何会飞身来救自己;
    明白了为何他当时会说 “咱们初见时的情景,你还清清楚楚地记着”;
    明白了为何无论自己如何刁难,他却从不计较,更在暗中相助,对自己照顾有加。
    黄若低头摆弄着手边那些碎片,低声说道:“原来你把我当做了她。”
    李潇寒道:“我那天救了你,只道是蒹葭儿派你来的,要把我激出废园。
    她不来见我,我想她总要和你见面,便只好跟着你,见你过得窘迫,便不时帮帮忙。
    过了些天,才知道原来我想错了。”
    黄若心想:“原来你暗中跟着我、帮着我,是因为蒹葭姐姐的缘故。”
    说道:“没谁派我来,是我自己贪玩儿,闯进去的。”
    天边云色变幻,渐渐亮了起来。湖面上水汽氤氲,如同笼了一层铁灰色的轻纱。
    李潇寒凝望着黄若,心中所想,却是另一个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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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他救了曲蒹葭后,又认出了几个当年有份行凶的强盗,便将他们一个个地结果了。
    后来,他杀红了眼,索性将龙鹤双形门屠了个干净。
    他身法如电,一人夹裹着众人,那些人在他手下,半个照面都走不上,又哪里逃得了性命?
    他心中一线希望尚存,只盼着丁五祥所说,乃是信口开河之言。便折了他的手脚,留下个活口当面对质。
    正要出门,忽听身后一个柔和的声音道:“小女子曲蒹葭,拜谢这位大哥的救命之恩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平平淡淡,却似有极大的魔力一般,令他的心猛地一跳,更要将他的头牵转过来。
    他心中明白得很,自己若一转头,余生之中,便要多一份牵挂,便要生死与之,便再也离她不开。
    可身后这女子,乃是大仇人的师妹,自己岂能同他纠缠?
    当即硬生生地道:“老子不杀女人,你自求多福吧。”拎着丁五祥走出门去。
    走不多远,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。
    眼角一瞥,见曲蒹葭远远地跟在身后,纤弱的身影在铅云下白得发亮,便似一片孤零零的雪花,在阴冷的天地间飘着。
    以他此时的轻功,若大步疾行,自可轻而易举地将她甩开。
    可方才剑光下的惊鸿一瞥,似一道绳索,绊住了他的步伐。
    二人便这样一前一后,缓缓而行。
    他不再回顾。可耳畔听得她轻柔的脚步声,心中的快乐,实在无以复加。
    那身影已深深印在他心中,消不去、抹不掉。看或不看,又有什么分别?
    到得太行白石峰脚下,脚步声忽的停了。
    回头一望,曲蒹葭静静地坐在一片李林中。
    山风清冽,李花漫天飞舞。
    他心中一阵狂喜:“她在等我回来!”